齊家。

白布早已經掛滿，就連門口也是掛著兩個白燈籠，風吹過院子，淒冷的樹葉摩挲出沙沙的聲音，許是因為不是滿月，月光也是若有若無的，幽暗的月光灑在齊家的正堂上，只有那一條條白布懸掛在那兒。

正堂在墨心雲來之前，李伯便已經吩咐人將它改成了靈堂，就連下人們，也早已經換上了白衣。

“少夫人，你去睡會兒吧。”李嬸心疼的看著跪在一旁的墨心雲，想要勸著幾句。

墨心雲並未說話，只是點點頭說道：“李嬸你去吧，回頭我累了，我自然會休息的。”

李嬸知道墨心雲的脾氣，也只能嘆了口氣，起身去那小廚房給她準備些吃的，怕他夜裏會餓。

夜漸漸的深了，天也漸漸的冷了，墨心雲只是跪坐在自己的腿上，擡眼看向齊向天的靈牌，越看，心中便越覺得酸楚，像是要將未曾說完的話說完一樣，墨心雲將自己從小到大的事情一一說了出來，說道被欺負，眼裏便是泛著柔光看向靈牌問道，若是你在，你會幫我的，對麽？說道好笑的地方，便會噙著淚望著靈牌說道，你是否也覺得挺逗的？

靈堂外，不知道過了多久，李嬸端著做好的湯圓站著，聽著裏面的聲音，整個人便是有些不妥當，將頭扭向一邊，微微揚起，讓眼中的淚不至於完全流下。

等到翌日，原本墨心雲等人都以為和齊家有生意往來的主顧們多少會來那麽幾個，可是卻意外的一個人都沒有來，反倒是來了個意料之外的人，氣的齊夫人牙齒癢癢。

“小王爺，請！”因為知道這其中的事情，李伯便是直接將趙泫引到了靈堂前上香。

等到趙泫上完香，便直接走到了墨心雲的跟前，蹲下身子，目不轉睛的看著墨心雲。

“心雲謝過小王爺來看向天。”墨心雲低了低頭，算是謝過趙泫。

可是這一抹神情落在趙泫的眼裏卻是格外的不適，想著她此刻需要的支撐，便是說道：“我在杭城，若是需要……”

“你早就知道了，對嗎？”擡起頭，墨心雲直視著趙泫的眼睛，硬生生將趙泫要講的話逼回了肚子裏。

不願意欺騙墨心雲，趙泫不著痕跡的點了個頭。

果然是這個答案，墨心雲眼神微微暗淡下去，其實那一日趙清妍問趙泫，說他是否有話要說，自己搶白了趙泫的話，自己就隱約的有這種感覺，只是心中不太願意接受而已。

“清妍呢？”想到清妍，想到她年後開春便要去和親，墨心雲心中便是一痛，為何愛一個人如此的難？終究兩個人相愛不能在一起？

“清妍在京都，準備和親。”趙泫沈思了片刻，便是說道。

“嗯。”墨心雲點點頭不再言語。

靈堂外，李伯疾步走了過來，看到趙泫在和墨心雲言語，便是又輕輕的退了一步，但是那眼裏的神色卻是在告訴墨心雲，似乎有急事要說。

“不管怎樣，若是遇到李鵬飛，你還是要多留個心眼，這次的事情或許並不是那麽簡單。”趙泫想著怎麽還是要給墨心雲提個醒，畢竟自己留在李鵬飛身邊的線人曾經告訴過自己，李鵬飛在雲城曾經主動到過墨家。

墨心雲詫異的擡起頭看向趙泫，見趙泫的模樣並不像是虛話，便是點了點頭。

趙泫說完便是主動告辭，依舊只留下那一句，若是需要可以到杭城廉家別院找他。

目送趙泫離開，墨心雲便是將目光轉向李伯，伸了伸微微麻木的腿，墨心雲撐著自己坐在了地上，而後問道：“李伯，怎麽了？”

李伯便是彎下腰，說道：“三司度支司李鵬飛李大人來了。”

“他來了？”墨心雲眉頭一皺，想著剛才趙泫說的，心下便是生出一股厭煩之意。

“我已經讓易竹將他帶到書房了，若是少夫人還有其他吩咐，你說，我去辦。”李伯知道李鵬飛此刻怕是來者不善，便是仔細的多問一句，萬一墨心雲覺得不妥，自己也可以來得及辦。

墨心雲甩甩手，讓李伯下去，自己則是坐在椅子上揉著雙腿，這李鵬飛來這，十有八九是為了齊家三分利的事情，但是剛才趙泫的話，卻讓自己開始有些懷疑，到底這李鵬飛在背後做了什麽手腳。

人都是懂得趨利避害的，原本聽任何一個人的話都應該有兩面性的，畢竟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自私，只是以趙泫的身份地位，加上他對自己的感情，還有和齊向天的關系，以廉王府的聲譽，想必此刻也不會對齊家不利。

墨心雲晃了晃腦袋，側頭看了一眼靈堂後面放置的齊向天的棺材，心中便是有著一股子拗勁，你走了，若是守著這個家是你的心願，那麽我來替你守護。

打起精神，墨心雲理了理自己的衣襟，便是撐起腰子往書房去。

可是不待出到門口，李伯便是一臉尷尬的往靈堂方向來。

“怎麽了？”墨心雲瞅著李伯那不對勁的樣子，便是有些奇怪，剛才李伯過來的時候還是一臉著急，為何此刻卻是變得如此之快，莫不是那李鵬飛又生出了什麽幺蛾子不成？

李伯知道怕是瞞不住墨心雲，雖然有些為難，但是依舊主動的開口說道：“少夫人，老夫人去見李大人去了……”

“二娘？”聽得這話，墨心雲的聲音猛地提高了半個嗓子，怎麽都想不明白，為何齊夫人要去見那李鵬飛，就算是要談，齊夫人在這齊家根本做不了主，如何和李鵬飛談，又拿什麽與李鵬飛談。

略微一想，墨心雲便是返回到靈堂前坐著。李鵬飛並未來靈堂祭拜，不管怎麽說，等會終究會來的吧。

“少夫人，你還去嗎？”李伯見墨心雲坐回位子，想著書房此刻兩人不知道商量什麽，心中便有些忐忑，畢竟此刻齊家風雨飄搖，未來的路如何走，怕是要經歷一場風波的。

墨心雲搖搖頭，若有所思的說道：“既然二娘這麽願意去，那就讓她去吧。”

說罷，墨心雲便出神的望著門外，寒露過了不過兩三日，這風竟然有些冷，像是入冬了似的，或許今年的冬天會要比往年來得早一些。

啪！

書房的門被吹得打在門框上，驚得齊夫人一跳。

齊夫人皺著眉頭，埋怨的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邊的新丫頭阿織，總覺得她畏畏縮縮的樣子有些令人心煩，想著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碧雲被墨心雲差遣著去了雲城墨家，心中便是有些不太痛快。

“老夫人。”李鵬飛見齊夫人來也不起身，依舊微微擡高了幾分頭，不鹹不淡的喊了一句。

可是齊夫人並未因為李鵬飛的傲慢而變得不悅，反倒是陪笑似的點頭了一下，轉身向著阿織在這裏有些多餘，便沒好氣的對著阿織喝道：“李大人來了，也沒一點眼力勁，還不趕緊去端茶水和點心。”

阿織不敢看李鵬飛，只是擡起頭看了一眼齊夫人，便是被齊夫人的眼神嚇得縮了回去，連忙應聲往外去。

見阿織離開，齊夫人轉身這才笑臉盈盈的對著李鵬飛，甩了甩手上的帕子，佯裝著生氣的說道：“這阿織是心來的丫頭，不像以前齊家的丫頭好使喚，倒是讓李大人看笑話了。”

李鵬飛瞅著齊夫人這模樣，心中便是冷笑，想著自己前幾日和孟哲陳世德二人在醉香樓說的那些，便是覺得他們二人不愧是齊家的老對手，對著齊家的人倒是摸得一清二楚，若是真的能夠按照他們所說的，乘著現在齊向天沒了，躥跶這齊夫人將這齊家拿下，怕回頭自己要將這三分利變成四分，五分乃至六分七分都是有可能的。

“不妨事。”想到這裏，李鵬飛便是裝作理解的模樣說道。

齊夫人見李鵬飛如此通情達理，卻也是笑著點頭，想著這幾日閑言碎語中聽到的另外一個消息，眼睛便是轉了兩圈，想著怎樣去和李鵬飛核實清楚這消息的真偽。

“不知道齊夫人有何事要和李某談？”李鵬飛見齊夫人坐在一旁心中藏事的模樣，便是主動的開口，畢竟就眼前來說，怎樣將之前和墨心雲談好的三分利兌現，這才是最重要的。

原本就有些窘迫的齊夫人一廳的李鵬飛開了口，那眉眼間便是又爬上了笑意，擡起頭便是看著李鵬飛支支吾吾的說道：“其實也沒什麽，就是下人們都在說，說我們齊家的人能夠出來，是李大人在背後幫了許多忙，所以……所以我想借著這機會謝謝李大人，日後若是李大人想要齊家做什麽，齊家自當重謝李大人的救命之恩，當然，心雲她不懂事，怕是給不了李大人什麽，說不得還會讓李大人看笑話。”

李鵬飛嘴角輕笑，想著這齊夫人說話卻也是遮遮掩掩，明明就是想知道自己和墨心雲到底談妥了什麽交易，卻借著這一番冠冕堂皇的道謝來試探的問自己，抿了抿嘴，李鵬飛便是捋過一縷落在側邊的灰白色發絲，便是說道：“不知道少夫人可曾和你說過，我們之間談好的交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